九思看書

第5章 第46集（第1頁）

巧治麻疹關禁閉———郭生白追憶爺爺的故事

有的醫生會有這個問題，不成熟的問題，沒有辨别能力，或者沒有豐富的經驗。我那小時候給人治病，開了方子以後，腦袋這兒就轉啊。晚上睡不着覺，早晨早早地起來，起來又不敢去問人家，老在人家門口那轉，轉的人家早晨起來都看見我在那兒。又想看見人家又怕看見人家，你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嗎？我那會二十歲，不到二十。拿現在來說還小孩子呢。人家說，唉喲。我這心裡就懸着，這叫什麼，提心在口啊，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如果病人好多了，哎喲，這心撲通就下來了。都這樣。

有一個故事，這是個成熟了的故事。我那有一個親戚，抱着孩子找我爺爺看病，一看一摸，說：“哎呀，這個孩子啊，想活啊想死啊？”“别說笑話了，哪有想死的，那還找你幹嘛。”“那給我吧，孩子接了，你去吧，你甭管了，把孩子交給我。”他把那孩子給我爺爺，我爺爺說：“你出門，走吧，走吧。”

我們院裡，北房五間，西房三間，東房三間。西房啊，是個空房子，裡面什麼也有，主要的外屋是放書的，我爺爺就把這個孩子放在床上，出來就把門鎖上了。跟我說：“這個孩子是發疹子，麻疹，我給鎖上門了，我上北屋去。”我爺爺跟我說：“你别叫我，我什麼時候出去，我知道，你别說我在屋裡。”

這時候那孩子擱在屋裡，一擱下就哭了起來。他能不哭嗎，孩子哭得啊，我那叔叔都聽見了，他一看，把孩子鎖在屋裡了，他叫那孩子，他孩子也在窗戶裡看見他了。看見了那孩子了兩人就着急，着急就哭，哭就找我爺爺，我爺爺在屋裡不出來，但我那叔叔也不知道。他滿世界找啊鬧啊，一屋子大人也哭，孩子也哭。過了一段時間，我爺爺出來了，拿着鑰匙，說：“你回來了在這，孩子也哭，你這是幹嘛呢。”他問：“你把俺那孩子鎖在屋裡，你上哪去了？”我爺爺也不回答。我爺爺就把小孩子抱出來了說：“你這是幹什麼啊，你看你看孩子一身疹子，出來了。拿那個衣裳纏上，怕風，走吧，好了。”他一看一身疹子，說：“這我們還能走啊？不能走，我們明天再走。”我爺爺說：“能走啊，能走。走吧，車還等着呢。上了車，疹子一出來就好了。”

後來，我爸爸問我爺爺：“你這是幹什麼啊。”爺爺說：“這孩子是疹子出不來，給他藥吃了之後，一摸他的皮膚還是非常幹燥，我就是把他放屋裡，他要是着急，他媽也着急。這一着急一哭就要出汗，那他自己往外發出來了，他沒汗可出，隻有發疹子了。這麼出來一身疹子。”

這就是成熟，知道這不是玩笑，沒有辦法隻能這樣讓它出來。已經吃過藥了，吃過藥了還沒出來，就是這個方法，讓你着急，一着急孩子一哭，一身大汗，這大家都見過吧。可是現在的孩子都不會哭了，都哄着。以前孩子一哭，哭死覓活地打滾，一身大汗，就這意思，這是成熟了。

我後來治麻疹，每年說不清治多少。年年流行，我是非常有把握的。我收下的，一個孩子也沒死過。就是出疹子，這一個方法。那有人說，你啊連我們孩子的脈都沒摸過，你能給我們開方子？我說我啊甭看，我看看你那孩子的鞋我就知道該吃什麼藥，這是什麼話呀，這個地方我給你從正面說，沒法給你說，你要不信，你就試試。我就看看你的鞋就知道開什麼方子。他敢信嗎，不敢信，但是又不敢不吃我開的藥。他還是要我開藥。我說這個麻疹，太好治，甭管哪個孩子，你隻要是出來了就好了。這個發疹子就一張方子，天下通用。用不着看，看什麼啊，吃了出來就好病了。所以過去有一些大醫名醫，流行的一些故事，表明他很成熟了，他非常有把握，願意怎麼玩怎麼玩，反正他是治好病了。

現在這種玩世的态度，未必是可取的，但是過去是有的。我們從故事裡看到了一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那就是成熟，準确。但到這個時候就往往出現一種玩世的态度。可凡是大匠，都有這種态度。大家想一想，看見過高超的木匠沒有？木工，原來拿那個鑿子，鑿那個卯，你看那個動作，一邊跟人說着話，一邊鑿，像是跳舞一樣，動作那麼美。他連看也不看，鑿出來的卯跟那個榫，一插，啪，啪，啪，幾下進去了，進去就出不來，永遠也不得出來。為什麼啊？因為是大匠啊，他這地方（大腦）比現在的電腦要神奇十倍，他用不着去考慮，用不着去看，出來就是天衣無縫。他這個卯榫接觸面，不敢說100%，95%以上，那不得了了。一般的這個東西接觸三分之二的絕對是好手藝。你看看任何一個手藝人，到了爐火純青的時候，就是玩。玩出來的東西，天道互通。

編者按：我後來治麻疹，每年說不清治多少。年年流行，我是非常有把握的。我收下的，一個孩子也沒死過。就是出疹子，這一個方法。有人說，你啊連我們孩子的脈都沒摸過，你能給我們開方子？我說我啊甭看，我看看你那孩子的鞋我就知道該吃什麼藥，他敢信嗎，不敢信，但是又不敢不吃我開的藥。他還是要我開藥。我說這個麻疹，太好治，甭管哪個孩子，你隻要是出來了就好了。

有詩贊曰:

大醫成長有過程，幾度驚回三更夢。

待到鐵杵磨成針，任你馳騁又縱橫。

巧治麻疹關禁閉，故弄玄虛看鞋底。

玩世不恭非所宜，任重道遠須弘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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