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思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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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戲原本他就是極熟的，以為董亞甯不過玩票，能順利唱下來就算不錯，哪兒料到董亞甯一開腔頗令他驚豔，二人交接之間顯得娴熟無比、默契橫生，他心情一好，唱的也格外來勁——他們你來我往，雖說是清唱，也正是各憑本領，半點兒拙也藏不住……圓圓滿滿的唱下來，董亞甯隻覺得自己身上都熱了，聽着下面大家鼓掌叫好，喊着“再來一個”，就差往台子上丢鋼镚兒的勁兒，他笑着，抱拳對衆位道謝，又鄭重的謝葉崇磐。葉崇磐得意而矜持的笑着，跟董亞甯一起鞠躬，這才算謝了幕。廳裡的氣氛經過這兩個亦莊亦諧的節目頓時熱鬧起來。菜還在繼續上，可顯然席間人人的情緒都已經興奮了，談笑風生者有之，手舞足蹈者有之……董亞甯往葉潛老爺子那裡跟一衆長輩問安道喜敬酒順便也為自己遲到緻歉之後，才過來潇潇這裡，一站定，還沒開口，就真的如他之前所言，痛痛快快的自罰了三杯。屹湘就看見三個杯子像流星一般在桌子與董亞甯的手之間劃過，晶瑩閃爍。她默默的轉了下臉。旁邊的葉崇磬說了句“慢點兒”。但董亞甯沒聽。崇碧見他喝的太猛，想要攔一下，反被潇潇拉住，待望着亞甯三大杯白酒下肚仍氣定神穩，她剛要松一口氣，就見亞甯又将三杯滿上，說：“敬你們。”他先幹了，一亮杯底。崇碧整晚沒見過人這麼跟他們倆喝酒的，一時猶豫，卻見潇潇也不多話，拿起杯子來也幹了，接着說：“崇碧酒量不好，我替她。”董亞甯點頭，笑道：“崇碧随意。”崇碧倒笑了，說：“哪個還用他替！不過，若是我結婚那天你敢這麼灌我酒，等着的。”她說罷端起杯子來，一飲而盡，“謝謝董哥。”董亞甯豎了一下大拇哥，笑道：“論理這話不該今兒說，不過今兒說也不過分——我們潇潇，以後就拜托你了。”崇碧笑着看了潇潇一眼，話卻是回應董亞甯的：“沒問題。快坐下……菜還沒上齊呢，吃點兒熱菜。”葉崇磬這時才對着董亞甯示意：他右手邊空着的位子正是給亞甯留的。董亞甯過去坐下，還沒坐穩，就見一隻白袖子越過了他肩膀，将一個海碗放在了他面前，“哥哥喲！”他不用回頭都知道一準兒是葉崇磐。果然葉崇磐拎了一瓶子酒，咕咚咕咚往海碗裡倒，他笑道：“哥哥，你這是向着我呢，這可是好酒！”葉崇磐将剩下的酒“嘭”的一下放在桌上，“我可不是向着你呢？你給我喝了，我什麼話都不說了。”沒有色彩的畫卷（六）崇磐一整晚都笑嘻嘻的，這會子臉上平平闆闆。董亞甯曉得他這是小小發作自己在台上走神的表現呢，自知理虧，于是也不說什麼，痛快的将海碗端起來。一桌子的人都有些吃驚。這海碗，整瓶的酒倒出來，隻剩了瓶底淺淺的一層，這要是一口氣喝下去……何況董亞甯前面且喝了那麼多了。葉居正皺了下眉，剛想說侄子崇磐一句胡鬧，董亞甯嘴唇已經沾到了碗沿兒，他話到嘴邊也就沒出口。董家父子出了名的好酒與海量，他也是知道的。隻見董亞甯鲸飲一海碗，跟喝涼水似的，飲罷将碗扣了過來，漂亮的眼睛此時簡直像兩顆浸在泉水中的黑葡萄，轉一轉，望住葉崇磐，“哥哥？”葉崇磐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說：“痛快！回頭我在大戲院開台，你一定要來。”說罷也不等董亞甯表态，轉身離去。“我還怕沒票呢，這回可好了——他可是請我去的意思？可見我剛剛表現不錯呢。”董亞甯說着，這才吐出一口氣來，又道：“這會子若是來個火星子，我能變噴火龍。”崇碧已經讓人特為他沏了一壺白茶擱在手邊，又催促他快點兒吃些東西。葉崇磬見他臉色慢慢的變了，雙頰绯紅，渾身上下酒氣沉沉，說了句：“我看你是活膩歪了。”董亞甯沒答話，瞅了一眼葉崇磐左手邊的位子，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空了。餐巾疊起來放在椅子上，他便笑了笑，笑容跟他身上灼熱的氣體恰好相反，冷的。葉崇磬看看董亞甯，微微皺眉。他給亞甯續了杯茶，說：“少喝杯酒，多喝杯茶。”他瞟了一眼身旁的空位。菜已經上到後面兩道，屹湘這趟衛生間也實在去的太久了……屹湘在衛生間裡坐着，她從架子上拎下一條雪白的毛巾來，鋪在馬桶蓋上，坐上去，權當休息了。外面有女賓進進出出，多數是來補補妝的，輕松的聊聊天，話題不拘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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