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思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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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被放開，才動了動，撐起身體，低頭撿着散落在地上的東西。&ldo;出了車禍，就這樣了。&rdo;答得簡短，之後便沒有别的聲音。謝炎在這一片寂靜裡，連雪落下來的輕微聲響都聽得見。男人站起來，稍微有些吃力，見謝炎在望着他的腿，就說：&ldo;裝了輔助器。&rdo;謝炎的震驚和疑惑都是他能預料到的，重新戴好口罩拉上圍巾的動作也漸漸不再發抖。一切都整理好了，他看着呆立着的謝炎，問：&ldo;少爺……是來找我的嗎？&rdo;&ldo;現在……見到了，回去的話，就跟老爺和夫人說我挺好的……有勞你了。&rdo;聲音含糊，朝謝炎緻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開。習慣性地騰出一隻手壓着額前的線帽，手背清瘦得連經脈都凸顯出來。以前他隻是瘦，而現在是幹枯得面目全非。所以他說&ldo;我不是&rdo;，并不完全是在撒謊。謝炎因為愧疚在找的舒念，不是他這樣的，沒有這麼狼狽，也不會又醜又瘸。過去的自己都隻能卑微地仰望他，現在就，更遙遠了。公寓的房門打開，稚嫩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ldo;爸爸你回來了！&rdo;正趴在客廳桌子上塗寫着的男孩扔下筆，爬下椅子跑過來：&ldo;今天好晚喲……咦？&rdo;在熟悉的瘦高的溫和男人身後站着陌生的年輕男人，眼睛雖然有些發紅，但還是很淩厲。七歲的男孩縮了一下：&ldo;爸爸，有客人麼？&rdo;&ldo;……是啊，小加今天乖嗎？&rdo;&ldo;有耶，老師今天也有誇獎我。大家都要爸爸媽媽接，隻有我可以一個人走回家喲。&rdo;&ldo;是嘛……&rdo;男人有些愧疚地微笑着摸他的頭，&ldo;肚子餓的話，今天也有蛋糕，隻能吃一半喲，飯很快就可以做好了。&rdo;孩子乖乖回到桌子前面繼續寫功課，舒念把東西提到廚房，謝炎默默跟着他。&ldo;你的孩子？？&rdo;&ldo;……撿回來的，是孤兒，&rdo;舒念遲疑了一下，&ldo;他很乖。&rdo;謝炎還是望着他，他低頭切了一會兒菜，才又開口：&ldo;因為救他才出的車禍……所以他就跟着我了。&rdo;謝炎露出點咬牙的表情：&ldo;為什麼要為一個不相幹的人……把自己弄成這樣？！&rdo;舒念驚愕地擡頭：&ldo;這是什麼話……他還那麼小！&rdo;複又垂下頭專心切菜：&ldo;活下來的話，還可以做很多事，他的人生那麼長。我，我就……無所謂了。&rdo;&ldo;……&rdo;&ldo;你留下來吃飯嗎？那就多下一點面條。&rdo;謝炎從剛才就一直微紅着的眼角，讓他也覺得有些難過起來。再和這個人站在一起，對着那麼悲憫的眼光，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凄慘。不知不覺間原來他已經丢掉那麼多東西了。因為要吃飯，口罩隻能取下來，屋子裡暖和的緣故，也不好戴圍巾和帽子。他被毀掉的臉在燈光下無所遁形。一開始還試圖遮掩地把頭垂得很低，漸漸意識到謝炎的平靜和無視，才恍然醒悟過來。謝炎就是要看清楚他到底變成什麼樣子，跟所有好奇和獵奇的人一樣。謝炎在可憐他，但也僅此而已。他再怎麼急着把缺陷掩藏起來，也沒用。那道疤不會因為低着頭就消失，腿不會因為竭力平穩地走路就不瘸。謝炎也不會因為這偶然的一次見面，就對他有些别的什麼意圖。結果都是一樣的。在對面年輕男人的注視下一口一口把碗裡的面吃下去，原本膽怯躲避的表情也變得木然而坦然。吃完最後一點，就擡頭和男人對視着，他知道謝炎的眼光在研究他臉上的傷疤，也靜默地任由研究。&ldo;小加先去睡吧。&rdo;&ldo;恩。&rdo;孩子怯怯地跳下椅子，收起自己的課本和紙筆，聽話地回卧室去。結束晚餐之後，又洗好了碗筷，怕吵到孩子而關小了音量的電視節目也索然無味地演了好一陣子，表情陰郁的男人還是沒有告辭的意思。&ldo;少爺……如果沒事的話……&rdo;原本就是為了單人居住才租用的公寓，并沒有可以讓客人留宿的多餘房間。一直在腹前交叉着手指靜坐不動的謝炎突然往前傾了傾，舒念茫然地注視着他靠過來的臉，直到嘴唇上感覺到溫暖柔軟的觸感，才意識到這是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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