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思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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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姜撇嘴一笑，&ldo;他父親終于死了，他心裡雖恨他父親，在他生前卻不得不當個孝子，我真是恨他愚孝才痛恨他。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可到最後……&rdo;蘇姜的眼裡不無惆怅，&ldo;可到最後，在離開之前，腦子裡想的人居然還是他，還想見一見。恰巧他也想見我。&rdo;蘇姜摸了摸姬央的頭發，&ldo;央央，沒有什麼是放不下的，隻要歲月足夠長就行。我放下了對季叔的憎恨，不再憎恨他當年的無能不能護我，反而過得更輕松自在些。我對他早就不是單純的喜歡不喜歡了，隻是如今需要一個人陪伴而已，恰好他出現了，也恰好是我能接受的人，所以就這樣了。&rdo;&ldo;現在你心裡有時候想起以前的事情難道不難受嗎？不怨他嗎？&rdo;姬央問。&ldo;怨啊，可是我換了一種報複的方式。我怨恨他時，我就欺負他，咬他、打他，再不濟還可以欺負果兒、阿憨。&rdo;蘇姜道。&ldo;這倒是個好方法。&rdo;姬央淡淡一笑，她恨沈度的時候，也是欺負他呢，不過她打不赢沈度，也說不過沈度，隻唯一一個絕招那就是不許他近身，看他急不可耐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心裡就着實高興。其實如今想起來，沈度那急切的神情泰半都是裝出來哄她開心的。他對她，後來是的确用了心的。但是這一切對姬央而言都沒什麼意義了，從她離開的那天開始，她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她哪裡還有臉再回去呢？蘇姜見姬央神情淡淡，以為她心裡還是邁不過去那個坎，還在為幽帝那樣惡心的人而愚孝。&ldo;央央，便是你不肯原諒沈度，總不能真的讓小芝麻從小就沒了娘吧？&rdo;蘇姜循循善誘道。姬央卻沒回答蘇姜的話，她低下頭去，垂眸良久才低聲問道：&ldo;母後，當初為什麼一定要将我嫁給沈度，既然你早就考慮了後路，為什麼沒想過帶我一起來這裡呢？&rdo;這話問得蘇姜一怔，半晌沒有答出話來。像蘇姜這樣的人，少有說不出話的時候，若有，那必然是答案太過傷人，所以說不出口。&ldo;是因為我跟你憎恨的過去有關，所以當你要徹底擺脫過去的時候，連我也是你舍棄的一切之一，對嗎？&rdo;姬央擡起紅紅的眼角問。蘇姜不能說&ldo;不是&rdo;，對着姬央，她說不出欺騙的話。她也沒想到過去天真得有些缺心眼的姬央如今會變得如此敏銳。&ldo;那你想過，萬一沈度他不喜歡我呢，我的下場會怎樣？現在呢，現在就算我放下心結，可是他難道就不恨我無情無義，恨我抛棄小芝麻？&rdo;姬央越說聲音越大，眼淚也越流越多。沈度自然是恨姬央的。此刻就在姬央說這句話的時候，沈度正抱着高熱不退的小芝麻在屋子裡來回走動。小芝麻的事情沈度從來不肯假手他人，就是姬央還在的時候，小芝麻的一切也都是沈度在打理，連小芝麻沐浴也是沈度每日親自動手的。更不提此刻小芝麻燒得滿臉通紅，一直不舒服的哼哼，沒有辦法入睡。沈度隻好抱着他來回踱步，輕輕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ldo;娘。&rdo;小芝麻迷迷糊糊地呓語，聽得沈度為之心裡一痛。兩歲的小娃娃早就會喊娘了，雖然姬央已經離開了，但小芝麻還是會喊&ldo;娘&rdo;這個字，在他心裡他的&ldo;娘&rdo;隻是去遠方走親戚了，過些日子就會回來。而且他看過他娘的畫像，那是天底下最最好看的人。小芝麻有個堂弟，也就是沈廉和賀悠的兒子，打小就是沈家的小霸王，賀悠好不容易才生了這個兒子，站穩了腳跟，自然看得如珠如寶，那是真真的&ldo;有娘的孩子是塊寶&rdo;。小芝麻每次看見賀悠喂小霸王吃東西，又抱着他喊心肝寶貝，小芝麻就會晃晃悠悠地跑過去大聲說，&ldo;我娘好看！&rdo;小芝麻年紀還太小，不太能用長句表達自己的心情，其實他那意思就是說，他娘比賀悠好看，就算小霸王有娘疼也不算啥，他才不稀罕。小小的兩歲孩童便已經有了傷心事，卻又不敢說，隻得佯裝霸道和讨人嫌。因為他每次提起他娘，他父親都會難受，難受得不說話。可是現在小芝麻病了，他再也按捺不住心裡對娘的稀罕，他就想讓他娘抱抱他，就像小霸王的娘那樣抱抱他。好容易小芝麻終于睡着了，發了汗退了熱，沈度才算緩過勁兒來，半夜裡提了酒壺去找沈庚喝悶酒。沈庚也是無奈，他沈度不睡覺，還不許人家睡覺呢？不過看他孤家寡人，又當爹又當娘也的确不容易，沈庚這才可憐他，認命地穿了衣裳從床上起來。沈庚并沒什麼酒興，隻沈度一杯一杯地往嘴裡倒，到最後也不知多少壺酒下去了，沈度無力地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心情不好的時候，酒量似乎也會下降，平日裡這點兒酒可灌不倒沈度。沈庚見沈度久久不動，以為他是睡着了，正要招呼樂山來伺候他回去睡覺，結果卻見沈度的肩膀抽了抽，隻聽他道：&ldo;四哥，我真恨姬央呐。&rdo;沈庚已經半起的身子一下就定在了原地，沒敢動。沈度沒再開口說過話，但肩膀卻一直在抽動。沈庚放輕了動作，緩緩重新坐回椅子上，自己也拿起酒開始灌起來。沈度如此失态，沈庚也隻好将自己灌醉，到次日就可假作昨晚什麼也沒看見過。然而也正是這個借酒澆愁的人，歡喜合（終）病如山倒，姬央渾渾噩噩醒過來時，玉翠兒欣喜得直掉眼淚，可旁邊卻有個實在不怎麼讨喜的小女孩兒。果兒看着姬央道：&ldo;你真讨厭，一來就害我娘天天掉眼淚。&rdo;&ldo;果兒。&rdo;蘇姜恰好走到門邊，厲聲喝阻了果兒，虎着臉将她攆了出去，&ldo;央央，你别怪果兒，她年紀還太小了。&rdo;姬央輕輕地撇開頭，她母親為了果兒來向她道歉，這本就是生疏的表現。從前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上天的寵兒，有最疼她愛她的父皇、母後，如今方才知曉，她的出生不過是她母親為了立足的工具，所以她母親并不在乎她父親是誰，到現在她也是父不詳。唯有果兒、阿憨這樣的孩子，那才是真正被人期待着來到這個世上的。在這一家子面前，姬央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多出來的人，處處尴尬。&ldo;就算是多年不見，可你好歹得顧着一點兒果兒的心情啊，她還那麼小，隻知道你為了個外人就那樣兇她，也不疼她了。&rdo;季叔在屋外抱怨道。為不想理會蘇姜而假寐的姬央此刻扇了扇自己的睫毛，心道，她可不就是個外人麼。&ldo;都是你的孩子，你總得公平些，否則果兒怕是對她這個姐姐會有心結。&rdo;季叔繼續道，&ldo;還有阿憨，你喂了她心情不好，連奶都少了，阿憨日日哭餓，要不要再給他尋個乳娘？&rdo;姬央心想，這男人好生惡毒狡猾，他這樣說話，她母親肯定離她越來越遠了，姬央覺得那些故事裡所謂的奸妃大約就是季叔這種嘴臉。身為男人毫無擔當，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此刻卻來跟她争寵。但是姬央一個對三個，分量自然不夠，她隻能聽見蘇姜的腳步遠去。雖說這麼大個人了還跟兩個孩子鬥氣吃醋實在叫人笑話，但姬央就是忍不住，她和果兒一樣，也覺得對方真讨厭。姬央将頭埋在被子裡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迷迷糊糊間好像看到沈度坐到了她的床頭，伸手擰了擰她的臉蛋，&ldo;你這個傻子，抛棄我的時候那麼絕情，到這兒來怎麼就被人欺負成個可憐蟲了？&rdo;姬央不語，就貼着沈度的手心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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