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思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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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是驚訝的。李曉香将青柚油滴入原本的小瓶中之後的第二天，便打上來一桶井水，煮沸之後待其冷卻，她緩緩将瓶中的所有液體都倒了進去，一邊倒，李曉香一邊品聞着香氣。水入得多了，香氣太淡，水入得不夠，酒氣太盛花香刺鼻，正所謂過猶不及。當李曉香覺着香味正好，便不再入水，而是搖勻之後将其灌入前幾日交代江嬸買來的小瓶中，封上瓶口又存了起來。今日，王氏再聞到瓶中香氣，與那一日的濃重花香與酒醇不複存在，也許是被水勾兌了的關系，酒香已經散去，青柚、石蠟紅以及君影草的氣味浮現出來，交揉融和，不分彼此。&ldo;很好聞。&rdo;王氏笑着點了點頭。李曉香将所有的瓶子塞進江嬸懷裡，&ldo;這已經不能叫做花露了，裡面還有青柚。所以我打算給它起個名字叫做&lso;香露&rso;。&rdo;簡單又好記。&ldo;香露這名字好啊！&rdo;&ldo;以後，我還會制出各種不同香味的香露，所以我們得給這一瓶起個名字。&rdo;&ldo;喲……香露還得起名字呢？就跟生了個娃娃一樣？&rdo;江嬸笑了起來。李曉香無法告訴江嬸，她制作的香露既然決定拿去飛宣閣賣，那就是一樣商品。商品賣得好或者不好，除了它本身的品質，很大程度還取決于包裝。香露的名字，就是它的包裝。一個好的名字能吸引買主的注意力，也能提升商品在買主心目中的好感度。隻可惜李曉香沒什麼文學細胞，想來想去都是什麼&ldo;紅粉佳人&rdo;之類的俗名。&ldo;大千世界可用來制香的草木多不勝數，這樣一來能制成的香露也是成千上萬，确實該為這支香露取個名字。&rdo;王氏閉上眼睛，沉思了一會兒，&ldo;清幽蘭，如何？&rdo;&ldo;清幽蘭……&rdo;李曉香托着下巴想了想，&ldo;這名字鼎好！将這香露的特點一一概括了！&rdo;&ldo;還是嫂子讀過書，我可想不出這麼好聽的名字。李曉香又轉向王氏，&ldo;娘，我也想去趟都城……我能跟着江嬸去嗎？&rdo;&ldo;你平日裡懶散慣了，真要你走上兩個多時辰，你受得了？&rdo;&ldo;受得了！受得了！&rdo;李曉香用力地點頭。她想去都城看看，特别是去鼎鼎大名的恒香齋見識見識，那裡的香脂香膏到底是怎樣的品質，胭脂水粉是怎樣的做工，有沒有類似花露的東西。如果她要做，就要做恒香齋做不了的東西。☆、李曉香進城&ldo;可是，我手裡的活兒……曉香，要不過幾天再去？&rdo;李曉香歪着腦袋，哭喪着臉對着江嬸道：&ldo;江嬸，你看我娘……她壓根不相信你能照顧好我……&rdo;江嬸笑了笑，揉着李曉香的腦袋道：&ldo;丫頭，你娘是關心你，拿你當寶呢！都城裡人多，在集市繞個彎兒指不定就走丢了。&rdo;&ldo;把虎妞也帶上還不成嗎？&rdo;李曉香看着王氏，&ldo;娘，過幾天我就十三了……不是奶娃娃了……就算在都城裡真走丢了，鼻子下面是張嘴，我就問墨林學舍在哪兒，我找爹和哥去，還不成嗎？&rdo;王氏歎了口氣，&ldo;我若是不答應你，隻怕你成日成夜地磨我，連覺都不讓人睡好。你要去也成，不過不能這般打扮。&rdo;&ldo;那是要如何打扮？&rdo;李曉香的聲音雀躍了起來，王氏既然松了口，就是應允了她跟着江嬸進都城。王氏起身，到舊箱子裡翻找片刻，摸出一套棕黃色的長衫，沒有任何花色，但看起來頗為修身。&ldo;喲，這不是前兩年宿宸穿過的嗎？宿宸個子抽得就跟田裡的苗子一樣，那時候嫂子你還感歎說剛縫制不到半年的新衣宿宸就穿不得了，扔了不舍得，村裡其他孩子又穿不得。&rdo;江嬸認出了這件長衫。&ldo;是宿宸的。曉香，你且穿上，我來改一改。明日你扮作少年模樣與江嬸進都城。&rdo;&ldo;還是嫂子想的周到。曉香生得如此水靈，若叫那些壞心眼的人拐了去，可如何是好。&rdo;李曉香囧了，就她這眼睛眉毛還沒長開的土樣兒，擱誰賣誰虧本兒。王氏手巧，李曉香穿了長衫，不過片刻王氏便照着曉香的身闆将衣襟收緊，改短了下擺，還給縫制了一條墨綠色的腰帶。這一晚，李曉香隻覺得做什麼都無法靜下心來，隻盼着第二日早早到來。李宿宸倒是看出李曉香的不對勁兒，來到她身邊小聲問道：&ldo;你這是怎麼了，好似椅子上長了麥芒一般坐也坐不住。&rdo;這位兄長和古闆的父親大人不同，李宿宸對李曉香的&ldo;事業&rdo;一直頗感興趣。況且兄長大人說了，無論李曉香做什麼都得讓他知道，不然就不再友情贊助甜杏仁油了。李曉香的手掌覆在李宿宸的耳邊，小聲道：&ldo;娘答應了明日讓江嬸帶着我去都城！&rdo;說完，李曉香仔細看着李宿宸的表情。對方隻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一語道破她的小心思，&ldo;你不僅僅是要去賣你的瓶瓶罐罐，還想着去都城裡的制香鋪子看看，對嗎？&rdo;李曉香點了點頭。李宿宸想了想，從腰間掏出一隻小錢袋。錢袋一看就是王氏的手藝，繡工栩栩如生，細緻入微，不過一朵祥雲而已，仿佛活生生的會流動一般。李宿宸将錢袋按入李曉香的手中道：&ldo;拿去吧。進了人家的鋪子，你若什麼都不買，隻怕會被當做鬧場子的給趕出來。&rdo;李曉香颠了颠錢袋，約莫有三十幾文，不由得驚了，&ldo;哥，你哪裡來這麼多錢？&rdo;李宿宸挑眉一笑，&ldo;閑暇時代寫家書或是替些富家子弟捉筆，你可不能告訴爹。&rdo;李曉香的腦袋被李宿宸敲了一下，琢磨起&ldo;捉筆&rdo;二字的意思。約莫是都城裡一些富貴人家的學生終日裡吃喝玩樂，對學業不甚上心，遇上夫子布置的策論不知如何下筆，而李宿宸就掙了這替筆的錢。&ldo;妹妹我要是全花幹淨了，你不心疼？&rdo;&ldo;心疼什麼？本就不是辛苦錢。況且，你怎知道我就這麼點？&rdo;李宿宸笑了笑，又回到油燈下看書去了。李曉香被哽住了，她本來以為這家裡隻有自己在賺私房錢，沒料到李宿宸都有小錢庫了！第二日天才剛蒙蒙亮，李曉香便起身洗臉。榻邊放着平平整整的少年衣衫。這還是頭一回，她起得比李明義父子還要早。王氏早早就給她熱好了小米粥，李曉香呼噜呼噜一碗粥下肚，又吃了兩個窩窩頭，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向着王氏傻樂。趁着李明義還沒起來，李曉香趕緊換上了那套男裝，無論衣領、袖長還是下擺都恰到好處。原本李曉香個頭不高，可換上這套男裝卻顯得袖長挺拔。王氏替她将頭發梳起，系上青色的發帶。聽見李明義起身的聲音，李曉香趕緊沖出家門，去了老秦家。王氏不動聲色将新蒸好的窩窩送上桌，李明義狐疑地問道：&ldo;怎的好似聽見香兒的聲音了？&rdo;&ldo;她何曾天未亮就起來過？夫君怕是聽錯了。&rdo;&ldo;也是。這孩子既不願學女紅，夫人就多教導她廚藝。再有兩年就能給這孩子定親了，可不能叫旁人笑話去。&rdo;&ldo;那是自然。&rdo;這邊李曉香入了老秦家，開門的虎妞盯着李曉香看了半天，才傻呵呵道：&ldo;這位哥哥，你怕是竄錯門子了吧？&rdo;李曉香看虎妞難得一副略帶嬌羞又輕聲細語的模樣，不由得捂着肚子哈哈笑了起來。&ldo;虎妞，再叫聲哥哥聽聽？&rdo;虎妞這才回過神來，一張臉漲得通紅，跑回屋中，&ldo;娘‐‐李曉香又诓我來了！&rdo;江嬸笑了笑，&ldo;她沒诓你。一會兒娘也給你找套男裝扮作小哥哥。不過曉香這樣子，倒讓我想起了兩年前宿宸也約莫是這般俊俏！&rdo;李曉香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了起來。聽見李明義父子出了門，李曉香趴到窗口去看，隻見李宿宸跟在爹的身後，走了沒兩步忽然回頭，李曉香還沒來得及将腦袋縮回來。李宿宸勾起唇角，朝李曉香眨了眨眼睛。待到李明義父子走遠了，江嬸這才準備好送去的菜，李曉香的瓶瓶罐罐被江嬸收入一個布袋挂在肩上。&ldo;江嬸，要不我來拎布袋吧？&rdo;江嬸搖了搖頭道：&ldo;丫頭，你有這份心意足矣。去都城得兩個多時辰，你能行去就不錯了。&rdo;李曉香這才意識到，兩個多時辰就是四個多小時呢！這還是江嬸的腳程。自己從沒走過這麼遠，隻怕不到一個時辰就歇菜了。她有些内疚地看着江嬸，心道自己隻怕真是豬隊友了。就這樣，江嬸帶着兩隻小尾巴行出了清水鄉。前半個時辰，李曉香與虎妞有說有笑，時不時打鬧一番，遇到路邊的野花野草，李曉香也會摘起來研究一番。随着日頭漸起，再加上通往都城的道路并不平整，一個上坡就走到李曉香小腿發軟，再看看前面的江嬸，仍舊健步如飛，虎妞雖然也有些疲了，卻比李曉香要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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