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思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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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王氏醒過神來的時候，李曉香已經将瓶口封上了。&ldo;方才新入了柚香，若要其與石臘紅和君影草的香氣糅合不分彼此，需得再釀上一段時間。&rdo;李曉香将瓷瓶置入榻下，伸了個懶腰，&ldo;娘，我想再上山看看。&rdo;王氏猶豫了一會兒，&ldo;為娘答應了陳家，為他們未出世的小孫兒縫制一對虎頭鞋，隻怕抽不開身……&rdo;&ldo;無妨，我便喚了虎妞同去！山裡面的道道，虎妞比她娘還精！&rdo;李曉香見王氏擔心，便在她耳邊磨了片刻，王氏要李曉香應承日落之前必得返家，李曉香這才背着竹簍，喚了虎妞上山去了。出門之前，王氏還在李曉香的竹簍裡放了幾隻荷葉米粑。都城楚府内，楚溪正立于桌邊，左手撩着袖口，右手執筆在宣紙上作畫。在一旁伺候筆墨的小童隻見楚溪神色淡然，輕風掠過水波不興，就連微微輕垂的眼簾間仿佛蘊有山林秀水。隻是再踮腳偷瞄時，小童驚得聳起了肩膀。畫紙上一片狼藉，線條飛舞淩亂，沉悶壓抑，根本看不出到底畫的是什麼。就在這個時候，逢順的聲音自門外響起：&ldo;公子，您囑咐逢順打聽的事情，已經有眉目了。&rdo;楚溪停了筆，看向立于一旁的小童，&ldo;你且去吧。&rdo;小童推門離去，逢順入内，隻見楚溪悠閑地坐在桌前，手中托着茶杯，茶蓋掠過杯口的聲音在這安靜的書房中十分響亮。&ldo;說吧，都打聽到些什麼了。&rdo;&ldo;回公子的話，您吩咐逢順打聽的姑娘姓李，名曉香。再過兩個月就十三歲。其父李明義為都城内墨林學舍的教書先生，其祖上三代皆為清水鄉秀才，其祖父數度科舉不中，在清水鄉郁郁而終……&rdo;&ldo;她的父親是教書先生，母親在家做些女紅，兄長也在墨林學舍讀書，這些本公子早已知曉。你隻需說說這李曉香，有什麼是本公子不知道的？&rdo;楚溪放下了茶杯，雖然唇上仍舊含着笑，逢順卻知道自家公子已經沒了耐性。可這李曉香就是一尋常鄉間長大的丫頭，有什麼是值得主子關注的呢？逢順想破了腦袋，才擠出一句，&ldo;聽說……聽說其母王氏本欲教導李曉香女紅，可這丫頭生死不肯，上了樹大半日不肯下來，換了其父李明義一頓好打……&rdo;逢順一邊說一邊擡眼看楚溪的表情，察言觀色可是所有楚家奴仆們必備的本事。此刻楚溪微蹙的眉頭已然舒展開來，眼角帶着的那點笑意更顯俊逸。&ldo;這倒真像是她會幹的事兒。還有呢？&rdo;逢順愣了愣，聽公子的口氣，好似早就認得李曉香了。&ldo;還有……&rdo;逢順在心中打鼓，公子非要他說李曉香有何特别之處，可這丫頭平凡的很，要他逢順說什麼才好？&ldo;啊！對了！數月前，李曉香與其母王氏修葺屋頂時跌墜而下，高燒不止，昏睡了整整三日！&rdo;&ldo;什麼？&rdo;楚溪的手指扣緊了茶杯，&ldo;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rdo;&ldo;是……是……&rdo;逢順按着腦袋用力回想，隻可惜他沒有将這事放在心上，&ldo;啊，想起來了，約摸就是在公子堕馬昏睡那段時日！&rdo;楚溪沉默了，他的目光暗沉中仿佛要燒出火來，書房憋悶到令逢順喘不過氣來。蓦地，楚溪站起身來，隻說了兩個字，&ldo;備馬！&rdo;逢順不問任何話，隻跟在楚溪身後出了門。清水鄉雖距離都城不遠，但楚溪此時才出門隻怕臨近日落才到的了清水鄉。再說李曉香，與虎妞一道上了山。山裡陰涼暢快，風中都是淡淡的草葉氣息，正逢午後，李曉香困意來襲，真想找棵大樹，小憩片刻。隻是答應了王氏日落之前必然歸家，李曉香擔心自己這麼一睡就把大好時間都睡過去了，于是強打起精神，跟在虎妞身後。虎妞回頭見李曉香的眼皮子都快耷下來，趁着李曉香不注意，竄入林中，不見了。&ldo;虎妞！虎妞！哪兒去了！别吓唬人！&rdo;李曉香見不着虎妞，心下着急了。她是個路癡，東南西北一向不分，這要是跟丢了虎妞，她就甭想再回家了。就在她急的跺腳的時候，虎妞哈哈笑着從一旁的林子裡跑了出來，手中拽着一把草葉，綠色的薄葉間開着點點如米粒般大小的小花，當虎妞将那把草葉伸到李曉香的面前時，一陣清涼的氣息湧入鼻中，沿着四肢百脈擴散開來，所有倦意一掃而空。&ldo;怎麼樣？聞着聞着就覺得不困了吧？&rdo;&ldo;……這……這是什麼？&rdo;李曉香接過來，細細查看每一片葉子。&ldo;清心草啊！現在正是清心草開花兒的時候，大人們會将清心草帶回去煮水泡茶，熏屋，還有沐浴！&rdo;清心草既然可以泡茶，那就可以吃了？李曉香摘下一片葉子送入口中，清涼之感随着葉汁遍布舌尖，她的胸口莫名充盈了起來。神啊！這哪裡是什麼清心草！明明是薄荷好不好！薄荷雖然看似平凡，但無論護膚還是精油護理，哪裡少的了它！特别是夏日将至，如果在蘆荟凝脂中再加入一些薄荷，更有收斂鎮定的功效！&ldo;虎妞！清心草在哪裡！&rdo;虎妞指了一個方向，&ldo;那邊好大一片！&rdo;&ldo;我們走！&rdo;李曉香心想采薄荷得趁早，既然虎妞說薄荷一旦開花了就會被鄉裡的人采集了用，自己若是再晚些隻怕就沒有了。虎妞雖然不懂她為何這般心急，但在江嬸的灌輸之下，她認為隻要是李曉香做的事都是有道理的。虎妞帶着李曉香前去的方向是上一回她們未曾去到的。被樹林環繞着大概三、四畝大小的地方，竟然是一整片薄荷葉。悠揚沁人的香味随風而來，李曉香有一種自己要飛天的暢快感。☆、過往已去她并沒有沖上去胡掰亂拔，而是選了一些開花較多薄荷葉豐富的摘了下來，直到她們的小竹簍再也裝不下了，李曉香才意猶未盡地與虎妞一道離開。走了半日，李曉香與虎妞都有些累了。她們來到了山間的溪泉邊，脫了鞋襪将雙腿浸在溪水中。擡起頭，映入李曉香眼中的是碧藍一片的蒼穹，耳邊是溪水淙淙，以及各種花草枝葉散發出來交織在風中的清香。這才是最完美的香氛。李曉香閉着眼睛感受着。所謂制香，大概就是将萬千世界融彙于一隻小瓶之中吧……&ldo;喂，曉香！我娘說，你做的東西連飛宣閣裡那些講究的舞姬都說好！還說如若你能在都城裡開個凝脂鋪子，都城裡的姑娘們都會上你那兒去，到時候就能賺個盆滿缽滿！&rdo;在都城裡開個凝脂鋪子嗎？她李曉香也想啊！白手起家，為自己打拼，好過做個小女人依偎在丈夫身邊成日低眉順目。可她沒有本錢啊！就是有了本錢……都城裡的姑娘小姐們真的會喜愛她做的東西嗎？開個凝脂鋪子可不是光有凝脂就成，得累積名氣，得做足宣傳，得有信得過的人手，甚至……還得有靠山。好吧，東想西想根本沒意義！萬事開頭難，名氣和宣傳不是有飛宣閣這個大好平台嗎？隻要她做的東西真的有市場，飛宣閣就是！從現在開始加油攢本錢！&ldo;曉香，等你賺了很多很多錢的時候，你會買些什麼？&rdo;&ldo;你呢？如果是你，你會買什麼？&rdo;&ldo;芝麻糖、豌豆黃、龍須糕、天橋下的鮮蝦馄饨，我要日日吃到不想吃為止！&rdo;&ldo;那你還得每隔兩三日扯布做新衣裳？&rdo;&ldo;為什麼？&rdo;&ldo;因為胖的啊！你成日吃那麼多，可不兩三日衣裳就穿不下了！&rdo;&ldo;李曉香‐‐你真壞！&rdo;虎妞起身就要打李曉香，李曉香為了躲開虎妞，撲騰一聲掉到溪水中去了。&ldo;哈哈哈……哈哈哈……&rdo;虎妞指着李曉香笑得開懷。李曉香坐在溪底，屁股到腰都濕透了。她悻悻然爬了上岸，将褲子脫下來，把水給擠了。&ldo;李曉香！你羞不羞！&rdo;&ldo;怕什麼？又沒人看！&rdo;李曉香擠幹了褲子，又皺巴巴地穿上，&ldo;凍死了！咱回去吧！&rdo;若是再晚一些，日頭便沒入雲中，山裡也會更加陰涼，李小雙的褲子濕了，容易感染風寒。虎妞嘲笑了李曉香一番，卻替她背着竹簍，走下山去。當她們回到鄉中，虎妞仍舊笑話李曉香，李曉香擡起拳頭作勢要揍虎妞，虎妞就從衣兜裡掏出一把紫黑色的小果子，&ldo;給你吃！給你吃！别打我！&rdo;李曉香看了看那果子，不敢放入口中，&ldo;喂，這果子沒什麼問題吧？該不會很難吃，或者吃了之後拉肚子吧？&rdo;&ldo;你不吃就算了！我還不想給你吃呢！&rdo;虎妞抓了幾粒扔進嘴裡，酸甜的果汁口齒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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