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思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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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衛也被她打斷，看着她哭泣的樣子，聽着她絕望的話語，面上紅白交加，有悔恨，有氣憤，有驚恐，有掙紮，可是唯獨沒有的，便是對這個女子的憐惜。楚顔回過頭去細細地看清了他面上的表情，眼裡閃現過一絲鄙夷，随即幾步走到了太子面前，不卑不亢地說，&ldo;楚顔希望太子殿下能聽我一言。&rdo;顧祁面無表情地看她片刻，才緩緩道，&ldo;你說。&rdo;&ldo;淫-亂後宮本是死罪，可受人蠱惑情有可原，罪不至死。過錯更大的，自然是引誘他人的一方。&rdo;楚顔瞥了那侍衛一眼，注意到他的面上浮起一抹喜色，随即冷冷一笑，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的癡心妄想，&ldo;可在我看來，安良媛深居後宮，根本沒有機會遇見這名侍衛，若不是他擅自跑進後宮，誘惑安良媛，又怎會讓一個好端端的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犯下這樣的過錯？&rdo;&ldo;你胡說！&rdo;那侍衛驟然驚慌起來，忙指着安良媛道，&ldo;太子殿下，真的不是奴才有意犯下滔天大罪的，是她！是她引誘我！&rdo;&ldo;引誘你？被人撞破這樣一幕，安良媛自知難以保命，可曾說過你半句不是？&rdo;楚顔聲色俱厲地質問那男人，&ldo;若是引誘你，何至于對你用情用心？若是引誘你，何至于為你大喜大悲？反倒是你，貪圖一時之快，又垂涎她的美色，所以就用一大堆騙人的鬼話來蒙人，像你這樣的感情騙子才是世上最可恥最該死的人！&rdo;那侍衛簡直驚怕到了極點，眼神裡充滿仇恨地看着楚顔，倏地拔出劍來，&ldo;我殺了你這賤人！&rdo;他是練家子，在侍衛隊待了十幾年的日子，自然有兩把刷子，眼看着不顧性命地朝楚顔刺了過去。楚顔萬萬沒有料到他會如此沖動，當下躲避不及，隻能眼睜睜地看着他拿劍刺向自己。近了，劍尖離她纖細的脖頸隻剩幾寸距離了。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顧祁倏地從腰畔扯下玉佩，朝着直刺楚顔咽喉處的劍尖彈去，那劍身一歪，朝着一旁刺了出去。下一秒，顧祁牢牢地扣住了侍衛的脈門，手上一用力，隻聽咔嚓一聲，那侍衛痛得哇哇大叫。楚顔隻顧着逞能，竟然忽略了兔子急了也會咬人，差點把自己的性命搭上，等到反應過來時，才驚覺渾身都被冷汗濕透。&ldo;來人。&rdo;顧祁淡淡地瞥她一眼，也不知在跟誰說話。而下一刻，不知從什麼地方忽然出現的四名灰衣人閃電般出現在他們面前，楚顔一愣，這才意識到這就是傳說中的貼身侍衛。或者說，是太子的死士。她竟然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有這四人的存在，實在是……中華武術博大精深。顧祁冷冷地看着被自己廢去手腕的侍衛，頭也不回地吩咐那四名護衛，&ldo;把他押去刑部，聽候發落。&rdo;那四名護衛整齊地應了一聲，随即一人捂嘴，一人扛人，就這麼飛快地帶着那侍衛消失在楚顔眼前。一切都像是在放電影，快得驚人，又撲朔迷離。而對楚顔來說，這真的是從前在電影裡才能看見的場景。太子……會武功？她糾結的點很奇怪，卻見糾結的對象緩緩地轉過身來看着自己，&ldo;你以為你是誰？命也不要了就跑去斷公道，所以先前你所謂的要當女官，就是指要當我宣朝的第一位女判官麼？&rdo;楚顔冷汗涔涔，低下頭去真心實意地說了聲，&ldo;多謝太子殿下救命之恩。&rdo;她疏忽大意了是事實，而他救了她也是事實。顧祁倒沒想到她會這麼慡快地道謝，垂頭的模樣像個犯了錯的孩子，自知理虧，所以等待他的數落。她那截瑩潤白皙的藕頸在月光下越發顯得纖細柔弱，想到前一刻這細細的脖頸險些被人刺穿，顧祁不知怎的有些後怕。他看了眼還在那裡自顧自哭着的安良媛，嘲諷似的問楚顔，&ldo;不是想要斷個公道嗎？那你說，這個女人又該如何處置？&rdo;楚顔回頭看了眼肝腸寸斷的人，眼裡有憐憫，卻也有不恥。&ldo;如果殿下肯聽楚顔一言，那就将她打入冷宮，對外稱病吧。&rdo;她轉過頭來望着顧祁，&ldo;此事乃宮中醜聞，不宜宣揚，而安良媛作出這樣的事情來，固然可恨，但也有情有可原之處，也許……罪不至死。&rdo;&ldo;情有可原？&rdo;顧祁看着她，眉頭一皺，&ldo;不過是自作自受罷了，何來情有可原之處？&rdo;楚顔斟酌片刻，似是在猶豫該不該說。&ldo;隻管說。&rdo;顧祁打消她的顧慮。楚顔得了定心丸，咬了咬唇，這才擡頭望着他，&ldo;自古帝王多薄情，當今皇上卻心系容皇貴妃一人，在民間已成佳話，印證了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的名句。可是對于這群被他遺忘在後宮的女人來說，皇上卻并非癡情郎，而是……而是負心漢。&rdo;&ldo;放肆！&rdo;顧祁猛地打斷了她，聲音裡猶帶怒氣，&ldo;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膽，膽敢妄自評判皇上的是非？&rdo;楚顔先是被這聲冷不丁的怒喝給吓得脖子一縮，随即硬着頭皮看着他，&ldo;是太子殿下告訴我隻管說的……&rdo;她用委屈的眼神望着他，又驚又怕，卻又帶着不服輸的勁兒，&ldo;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我不敢說皇上做錯了，但殿下若是設身處地想想這群被遺忘的宮妃，她們在女人最美好的年紀裡被送進了皇宮，卻一輩子頂着皇上的女人這個名頭活下去，若是沒有一個念想，要怎麼度過餘生？&rdo;顧祁陰晴不定地盯着她，而楚顔深吸一口氣，索性一鼓作氣地講完了自己的大道理，這才垂下頭去，&ldo;楚顔膽大妄為、口無遮攔，望太子殿下責罰。&rdo;她是誠心地在認錯，可是隻是為了自己的膽大妄為、口無遮攔，而非為自己說的内容認錯。顯然，她壓根不認為自己說錯了。她在賭，賭太子是個明是非的人，賭他不會因為她直言不諱而要了她的小命。而事實上，經過九年的觀察，她覺得自己有百分之九十的機會不會被怎麼樣。結果就是，楚顔賭赢了。顧祁看了她很久，久到料峭寒風令楚顔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才聽見他清冷又遙遠的聲音伴着夜風吹入耳邊。&ldo;直言進谏是好事，但說話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項上人頭牢不牢靠，夠你說幾次這種其罪當誅的話來。&rdo;楚顔被這話說得一愣，随即擡起頭去看着他。以盛大的月光為背景，那個男子逆光望着她，居高臨下的神情，波瀾不驚的面容，可是那雙寂靜的眼眸裡卻是光華熠熠，仿佛夜空中的星辰。他是明白她的，以一個古人的立場與身份，贊同了來自幾百年後的她。楚顔心裡咯噔一下，有些不是滋味，可确切說來，又有種莫名的欣慰在其中。顧祁回頭看了眼安良媛，&ldo;你且回你的素心殿，明日聽候發落。&rdo;楚顔小聲道，&ldo;萬一她尋死呢？&rdo;顧祁瞥她一眼，&ldo;幹我何事？&rdo;長腿一擡，順着小路往回走。楚顔回頭看了眼猶在哭泣的安良媛，搖搖頭，歎口氣，亦步亦趨地跟上了太子。料峭的寒風吹僵了她的臉，她搓了搓手，呵出了口氣，看着薄薄的白霧在空氣裡消失散盡。她本不是多事之人，也明白到了皇宮裡，已經是自顧不暇了，壓根不能多管閑事。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要唾棄那樣的男人，忍不住同情被丢下的那一個人。因為曾幾何時，生活在現代社會的那個她，就被那個溫柔又謙謙君子的老師丢在了她人生裡最窘迫的時刻。她師生戀，她愛得轟轟烈烈又義無反顧，她甚至為了那個男人拼命讀書，丢掉了從前的懶惰與懈怠，隻為考研留在大學，然後讀博，與他一同留校任教。那是她的老師，曾經仰望如天上星辰的老師，曾經給她迷茫的大學人生指明方向的老師。她敬他愛他，最終卻在評職稱失敗的那一日收到他一通原本該是安慰的電話：&ldo;衛萌，我們不适合，就這樣吧。&rdo;就這樣吧？她咬牙切齒地問他，&ldo;就這樣了是什麼意思？不适合又是什麼意思？&rdo;而他告訴她，&ldo;你要的人生是自由自在的，而我卻是中規中矩地想要好好努力，一點一點往更好的地方走。&rdo;于是她明白了，他是在嫌她不上進，嫌她在他每年都越走越好甚至勇猛地沖向了副院長的位置之際，仍舊是一個小小講師。是啊，她得過且過，她逍遙自在，可是當初是誰對她說就愛她不顧一切肆意揮霍人生的态度來着？她挂電話，唱k，醉酒，說胡話，最後嚎啕大哭一場，好不容易恢複過來，打算好好過日子，誰知道三個月後就這麼莫名其妙來到了宣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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