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思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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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寝室裡有柳如煙和竹喧這樣帶動氣氛的搞笑高手在，因此日子不算太難熬。愛美是女子的天性，減肥和美容是寝室裡亘久不變的主題。如煙不知從哪裡得來的減肥秘方，精神暗示法，據說還是從國外進口。所以每天早上起床，大夥都不再需要鬧鐘，準六時，如煙的震天狂吼，&ldo;我瘦啦。&rdo;定會出現，沒有一天例外。她的心理暗示無處不在。吃飯時，一邊往嘴裡塞紅燒肉，一邊在嘴中嘟囔，&ldo;不會胖，不會胖。脂肪肥肉全燒掉。&rdo;洗澡時，經常是把龍頭開到最大，水溫調的偏高，她站在龍頭下，任由水花往身上肉多的地方沖刷。不僅如此，嘴巴裡的叫喚必不可少，&ldo;熱水啊，把肥肉都沖沒了吧。&rdo;如此走火入魔般的吼叫，把初來乍到的大一學妹們吓的面無人色，幸好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最可怕的一次，是我半夜醒來時，發現露台上站了一個人。校園鬼故事流傳甚廣，雖然我是徹底的無神論者，但聽多了難免也會産生懷疑。猛一見到，我腦子裡瞬時轉過許多情節。在短暫的驚吓後，我看清了不是别人，正是減肥減的昏天暗地的柳如煙。估計她是餓的睡不着爬起來數星星呢。我将她的豪言壯志聽的一字不漏，&ldo;天邊那顆最亮的一定是傳說中的減肥星。它會保佑我快些瘦下來的。&rdo;當時，我差點就想找塊磚頭把她給砸昏了。第二天把這個當笑話似的說給竹喧他們聽，個個笑的前俯後仰，直不起身。其實如煙一點不胖，最多稱得上豐滿二字。不過女為悅己者容，可以理解。這一日，如煙又在實施她的精神療法時，寝室電話響了。如煙恰好就站在電話旁，接起，随後叫道：&ldo;葉子，你的電話。&rdo;她看我的眼神有些怪異，我接過電話，不忘送她兩個大白眼。&ldo;我是葉紫，你哪位？&rdo;&ldo;葉子，是我。&rdo;竟然是陳宇華。我端着話筒，有些詫異。自從我明确表示和他分手後，我們很少有聯系，路上碰到也隻是點個頭完事。也難怪如煙如此表情。電話那頭的他說話有點猶豫不決，&ldo;葉子，有件事……你知道了嗎？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你有必要知道。&rdo;你不說我怎麼知道是哪件事。陳宇華做事不是這麼沒頭腦的人，最近身邊的人怎麼都這樣古怪，竹喧是，現在就連陳宇華也是。我清清嗓子，&ldo;什麼事呢？&rdo;&ldo;向晖前幾天向學校提出休學申請。&rdo;休學……我腦袋&ldo;轟&rdo;一下炸開了。&ldo;葉子，你在聽嗎？&rdo;陳宇華焦急的問。我故作冷靜，&ldo;我在聽。&rdo;他語速很快，&ldo;我也是剛知道不久……&rdo;他後面的話我無法再聽下去，撫了一下胸口，心好像還來不及疼，就已經被整個剖開。讓我在刹那間心涼至極。挂斷電話，我直直的看向竹喧，眼睛中沒有焦距，隻是緊緊鎖定她。&ldo;你知道的對不對？為什麼不早告訴我？為什麼？&rdo;我從牙縫中擠出破碎的聲音，暖暖的日頭打在她身上，絢爛又刺目。&ldo;葉子，你不要這樣。&rdo;竹喧站起抱住我，我無法掙脫，眼前升騰起陣陣霧氣。&ldo;我知道的時候，已是無法挽回。他求我不要告訴你，因為他有不得已的苦衷。&rdo;我冷笑，&ldo;不管是什麼苦衷，他都可以直接告訴我，而不是煩勞你，竹喧，我的朋友來轉告。&rdo;我有些失去理智，說話尖酸刻薄。&ldo;葉子，&rdo;竹喧的眼中有一亮晶晶的東西閃了閃，&ldo;即便我當時就告訴你，結果還是不會改變。向晖要我瞞着你，是不想讓你傷心。&rdo;&ldo;你們誰都沒有權利替我做任何決定。&rdo;我想都沒想，脫口而出。&ldo;我傷心也罷，難過也好，那也隻是我自己的事。&rdo;我用力推開她，暈頭轉向的出了門，竹喧追出來，拽住我的胳膊，&ldo;葉子，你冷靜點。&rdo;冷靜？事到如今讓我怎麼冷靜。男朋友要休學，而我是最後知道的一個。&ldo;竹喧你放手，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的話。&rdo;我一字一頓，神情委頓，感覺極累。她果真松開手，複又挽住我，&ldo;葉子你去哪裡，我陪你去。&rdo;她以為我會怎樣？一哭二鬧三上吊？我不是這樣的人，也做不出這樣的事。我隻要向晖給我一個足以說服我的理由，一個使我打消疑慮的答案，僅此而已。我堅定的搖搖頭，竹喧反複斟酌了一下，也隻得随了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宿舍打理行裝。心中某一處微微疼痛，如果我沒有找他，他是不是就打算不告而别。同在寝室的大鳥見我臉色鐵青，忙不叠的說：&ldo;葉紫你來了啊，你們有事談，我先回避下。&rdo;說完，朝淩峰使眼色，淩峰反應過來，接口道：&ldo;我也正要外出，我們一起。&rdo;他們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狠狠的瞪了大鳥一眼，他和向晖住在同一間寝室，關系又很不錯，他一定早就得知此事，他既然知道，如煙斷不會不知，可這兩人硬裝的跟沒事似的，我和他們沒完。向晖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行李，慢慢擡起頭，無比的沉着冷靜，甚至，不帶一點溫度。這樣的向晖，陌生到讓我害怕。一段很長時間的寂然。他靜靜的看着我，無聲的歎息萦繞在周身，撞擊到心靈深處撕扯般的生疼。我知道我來此的目的不僅僅隻為見他一面，可是準備好的話卡在嗓子眼裡就是說不出口。&ldo;你都知道了？&rdo;那語氣平淡的就像在和一個無足輕重的人打招呼。無端的恐懼忽然襲來。眼前的向晖缥缈虛幻，我不敢閉眼，生怕一個不注意他就會在我身前消失。我上前握住他的手，指尖冰涼，他傾下身，輕揉的拂過我因激烈奔跑後散亂在前額的發絲，慢慢的捋到耳後，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眼淚噴湧而出，&ldo;向晖，這是為什麼？&rdo;他棱角分明的臉龐上閃過一絲愧疚，很快掩飾過去，淡淡道：&ldo;我母親在英國給我安排好了學校，所以，這裡的學業要暫停。&rdo;&ldo;要去多久？什麼時候回來？這事為什麼不能和我說？&rdo;我急迫的抛出大串疑問。他的眼睛掠過我的頭頂，眼神黯淡無光，低低喚了聲，&ldo;葉子……&rdo;逐漸低去的聲音中隐含了多種情緒，無奈，苦澀，蕭索，落寞，挫敗……我仰起頭，他的手在我眼角摩挲了幾下，極其緩慢的說：&ldo;也許就不回來了，所以葉子，不要等我。&rdo;他的話無比清晰的傳入我耳中。我腦袋裡&ldo;嗡嗡&rdo;作響，緊緊咬住下唇。一個巴掌甩過去的同時，我咬牙切齒的罵道：&ldo;向晖，你是混蛋。&rdo;他在半空中截住我的手，又松開，緩緩垂下，&ldo;你打吧，這是我該還你的。&rdo;心被深深刺痛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我閉了閉眼，強自忍住不讓它滴下，雙目緊盯着他，&ldo;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我不會為你守身如玉，不會等你回來，永遠都不會。&rdo;說完這些，我重重吸了口氣，拉下頸中當成鍊墜的戒指，扔在地上，向晖面色大變，他伸手箍住我的腰，并加重了力道，我一個一個掰開他的手指，大踏步而去，再沒有回頭。斜風細雨飄飄灑灑的落下，我昂起頭，嘴角牽出一絲苦笑，老天還真是應景。走過校門外的緣來緣去茶室，心頭堵的發慌，難道真是去多了那裡，所以這是我們避不了的劫？淚水不聽使喚的落下，剛才的我故意裝的很冷漠，隻是不想讓他知道我有多依戀他。他要走便走，我不要成為他的累贅，也不想讓自己卑微到與他的前程做一比較的地步。世界上有些事情，連愛也無能為力。生活還是要繼續過下去，我依舊認真聽課，努力學習，人前歡笑，一如往昔。臉上的快樂，别人很容易看得到，心裡的痛又有誰能感覺到？兩天後，大鳥找到我。他是通過柳如煙約的我，見面的第一句就是：&ldo;葉子，向晖明天下午的航班，我以朋友的身份來通知你，去不去在你自己。&rdo;我平靜的說：&ldo;我不會去的。&rdo;大鳥表情有點難以琢磨，微微歎口氣，&ldo;話我已經帶到，主動權掌控在你自己手中。&rdo;我聳聳肩，轉身，把背影留給他。因為之前的事，我連帶把他也恨上了，如煙同我是室友，是好姐妹，在她再三低聲下氣的懇求下，我的氣消了大半，但對他，絕對不會有好臉色。第二天我在如煙和竹喧出門以後，也悄悄離開了寝室。在浦東機場的候機大廳裡，我看到向晖，竹喧，如煙，大鳥，淩峰，幾個認識卻不熟悉的朋友，在送行的人群中，甚至還有袁琅的身影。我躲在角落裡，看着向晖和每個人擁抱道别，看着他有意無意的往候機室大門張望，又看着他最終失望的踏入登機驗票口，我始終沒有露面。任憑手機在口袋裡不停的震動，我沒有看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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