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思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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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9三月初，早櫻悄悄綻放。從後街的小巷子走出來，有一條下坡路，路兩邊都是櫻花樹，每逢早春，一路繁花。櫻花盛放，太過爛漫又太過匆匆，稍不留神，就會錯過一年賞花的時節。韓念許久沒走過這條櫻花道了，以往到了櫻花盛開的季節，唐亦柔就會約自己去賞花逛街。她扭頭問他，&ldo;亦柔……的公墓在哪裡？&rdo;走在她身後的人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才低沉地開口，&ldo;在t市。她丈夫還有孩子會時常去看她。&rdo;韓念逃走的時候，正是他妹妹唐亦柔新婚的時候。唐亦柔是t市安仁醫院的骨科大夫，嫁給了腫瘤外科的醫生路燕飛，卻在婚後還不到一年的時候，被一個神經失常的病患不幸亂刀殺害。韓念回國聽到這個消息時萬分震驚，無論她内心多麼恨唐亦天，卻也不會希望他的家人出意外。&ldo;你想去看她嗎？&rdo;唐亦天問道。韓念掏出手機看看時間，已是午後三點，&ldo;現在去……來得及嗎？&rdo;他牽起她的手，&ldo;有什麼來不及的。&rdo;韓念沒去過t市，不知道具體車程的多少，不過聽他那樣說話的口氣似乎不太遠，便沒有反駁他沖動的行為。唐亦天拉着她回到家，開了車就出發，到了晚上八點，路過一個服務區休息時，他捧着兩桶方便面回到車上對她說，&ldo;你先吃點，還有三小時。&rdo;韓念當時就明白了，唐亦天是真的開啟了回到過去的模式了。吃了泡面，車裡又暖和，韓念有些困乏，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聽見她哈欠連天，唐亦天說，&ldo;你睡一會吧。&rdo;&ldo;我睡覺不影響你開車嗎？&rdo;韓念眨巴了幾下眼睛，困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夜晚的高速路，坐在副駕駛的人肯定是不适合睡覺的。他從車裡翻出一包香煙，拿出一根淺淺叼在唇上，側目問她，&ldo;可以嗎？&rdo;他以前不會抽煙，韓念也沒見過他抽煙，如今看他動作熟練，她除了吃驚還是吃驚。吃驚的是他什麼時候學會了抽煙，更吃驚的是自己回來這麼久，這還是第一次看他抽煙。看出她眼中的驚詫，他淺淺勾了下嘴角解釋，&ldo;有時候太累了，才會抽。&rdo;車頂暖色的燈光照下來，他側臉的輪廓線更加深刻，韓念微微眯着眼，看着一支煙如何把他從少年的張狂切換為了成熟的内斂，她竟沒那麼反感抽煙了。見她繼續沉默，他擡手把煙拿了下來，放回盒裡，&ldo;算了，也沒那麼困。&rdo;韓念本想開口對他說沒事，話到嘴邊卻也沒說。看着身邊的人因為遷就自己而憋屈着，這種感覺還挺好的，她坐直身子也不睡了，陪着他開夜車。時間果真就如他說的那麼準，到了晚上十一點半，他們才到t市。在顧氏的連鎖酒店裡開了一間房，明早再去公墓。專為客戶準備的套房裡各種用品一應俱全，韓念掃了一圈，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沖他抱怨，&ldo;你早說這麼遠，也讓我拿件換洗衣服啊。&rdo;&ldo;明天去買好了啊。&rdo;唐亦天攤手，男人永遠不懂女人出門旅行要帶多少東西，在他看來，這次最多沒帶内褲罷了，而且衛生間裡還提供了内褲，所以應該什麼都不缺才是！韓念沒好氣地進了浴室，重重把門關上反鎖。坐了七個多小時的車，韓念雖然沒做什麼，卻還是累得腰酸背疼，沾了床就睡着了。到了半夜口渴醒來，才發現唐亦天一直靠在床上沒有睡。手機的背光微弱地亮着，照在他臉上，一雙眼眸愈發深沉。她歪頭一看，他的手機屏幕上是一張唐亦柔的婚紗照，照片裡的她頭紗潔白，笑容明媚，一切都定格在最幸福的時刻。韓念伸手摟住他，輕靠在他身上，他啞着嗓子說，&ldo;她那時候都快要臨盆了，和我打電話說，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rdo;她輕輕點頭，聽他訴說。&ldo;孩子叫正則，是個男孩。&rdo;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韓念下意識地擡手撫上他的臉頰，冰涼的液體碰上她的指尖，韓念知道，他哭了。漆黑一片的時候，才是屬于唐亦天的軟弱時刻。&ldo;我知道。&rdo;她應了他一聲，剛要擡頭看他就被他狠狠摟進懷裡，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一樣，不讓她看到自己流淚。&ldo;别離開我了……&rdo;他說。韓念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隻能繼續靠在他的懷裡。從公墓出來時，唐亦天的妹夫路燕飛就帶着外甥正則來接他們了。正則比耀靈小半年左右，奶聲奶氣地叫他們，&ldo;舅舅，舅媽。&rdo;韓念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上舅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隻好笑笑把他抱進懷裡。&ldo;我今早才看到你發的信息，就趕緊請假了。家裡知道你們來了，已經準備了午飯。&rdo;路燕飛說道。韓念還是第一次見他，看到他腦子裡就閃過那樣一句話，君子如玉，溫文爾雅。路家是t市聲名赫赫的杏林世家，一家子四代同堂，好不熱鬧。對比别人，再看看自己，韓念和唐亦天難免羨慕。路家的長輩和小輩都在安仁醫院工作，今天不是周末，所以家裡隻有請假的路燕飛和輪休的路翰飛。路翰飛性格直爽，見了韓念就一通誇耀，順便還對唐亦天表達了深深的羨慕之情。&ldo;天！韓小姐長得可真漂亮！哎，不對我應該換個詞，哎哎哎，想不出來，現在滿腦子就是漂亮這一個詞了！難怪我家雅南總聽甘願和林蓁說起你，唐兄，嫂子真漂亮啊！你太有福氣了！&rdo;韓念稍有些尴尬，想解釋卻被唐亦天摟進懷裡，一副恩愛甜蜜的模樣，隻好作罷。路燕飛忍不住提醒弟弟，&ldo;我看今天雅南上班不在家，你就得意吧。&rdo;&ldo;雅南在家！我也這麼說！做人要誠實！威武不能屈！&rdo;路翰飛一臉正氣，說着拍了下一旁的正則，&ldo;一會你嬸嬸回來不許說啊！&rdo;路家老太太因為孫媳婦唐亦柔的去世悲傷過度，身子骨也大不如前，不過去年年底家裡添了一對龍鳳胎，老人家的精神才好一些。&ldo;我們路家對不起你們唐家啊，好好的女兒嫁進我們家，是我們沒照顧她好，才會發生那樣的事。&rdo;時隔兩年多，一說起來，老太太還是忍不住老淚縱橫。&ldo;這種意外，誰都不想的。&rdo;唐亦天在夜裡流淚，在白天才能足夠堅強。&ldo;這位就是亦柔以前說起過的韓小姐吧。&rdo;老太太伸手拉住韓念，拉起了家常，&ldo;你們有孩子了吧？&rdo;韓念剛一支吾，唐亦天就替她作答，&ldo;奶奶，有孩子的，孩子今年三歲了！&rdo;&ldo;哎喲，真好真好……&rdo;老太太開心地笑了，&ldo;有照片給我看看嗎？&rdo;韓念又是一愣，唐亦天就從懷裡拿出他的手機，打開相冊給老太太看。韓念探頭一看，是他上次去幼兒園找耀靈時拍的，她暗想那會兒他還不知道孩子是他的吧……&ldo;這娃娃長得好！&rdo;老太太連聲誇獎，唐先生無比自豪，&ldo;是的，還很聰明！長得像媽媽！&rdo;&ldo;男孩都像媽媽。&rdo;老太太說，&ldo;你看正則，長得多像亦柔啊，一樣的好看！&rdo;韓念站在一邊，看着他彎着腰和老太太說話，一張一張翻着相片給别人看他的兒子，那種自豪的笑容讓她蓦然有些心酸。到了晚上，路家的路醫生們就都回來了，熱熱鬧鬧的一大家子，一張大長桌都不夠坐。唐亦天一直保持着微笑，像是要把他這些年錯過的笑容和幸福一點點補回來。韓念看着他舒展的眉眼，也忍不住跟着就微笑了。他們都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他是不笑，而她是假笑。晚上就在路家留宿，寬敞的客房整潔又幹淨，路燕飛也給他們送來了各種日用品，照顧得體貼又周到。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客房裡的雙人床隻有一米五寬。按說這樣的尺寸并不多窄，可對于韓念來說，一米五基本就是她一個人的領土。唐亦天自然了解情況，他利索地卷起一床被子鋪到了長沙發上，把床留給了韓念一個人。韓念想起她上大學那會兒，他從非洲回來，她拉着他去爬山野營看日出。雙人帳篷也是一米五的寬度，她摟着他保證自己一定會乖乖睡覺。等她半夜想上廁所醒來，才發現帳篷裡隻有她一個人，出來一看，他裹着睡袋靠在樹下面，也不知自己究竟對他做了什麼，硬生生把他趕到了外面。第二天一早醒來，唐亦天是這麼說的，&ldo;肺都要被你踢炸了。&rdo;如今他依舊心有餘悸，所以索性自動去睡沙發了。關了燈，漆黑一片，韓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忍不住叫他，&ldo;哎，你還是上來睡吧。&rdo;唐亦天窸窸窣窣地翻了個身，似乎猶豫不決，最後還是起身抱着被子睡了上來。他的身上又暖和又舒服，韓念輕輕摟着他說，&ldo;其實，回到過去，也不錯……&rdo;他輕輕嗯了一聲，手卻把她緊緊摟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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