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思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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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并不是不能接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梁津舸仰了仰頭，發現眼底連一絲濕潤也沒有。他慢慢轉了身，重新面對陳當好，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挂了淺笑，不看她，卻不容置疑的去牽她的手。&ldo;當好，今晚别回去了。&rdo;。u00a0梅雨季節早已經過了，可是因為夜裡這場雨，空氣又變得潮濕起來。小旅館的老闆娘坐在吧台前面，一邊打量着面前的男女一邊把鑰匙遞給他們。這期間，梁津舸始終牽着陳當好的手，不是情侶之間親昵的十指緊扣，而是緊緊抓着她的手腕。房間在二樓，實際上這間小旅館也就隻有兩層。樓道裡隔音效果奇差，甚至可以聽見女人調笑或男人喘息。陳當好走在梁津舸身後，她是知道他心裡有事的，可她不打算問，畢竟他從來沒有一丁點願意與她分享秘密的誠意。心靈縱然遙遠，身體卻總是不自覺的往一起貼。誰都不說話，房門關上落鎖，他便專心低頭去吻她的脖頸。昏黃光線裡，陳當好可以看見牆角因為潮濕而生出的黑色黴斑。她也不明白這個夜晚怎麼會潮濕成這樣，倒在床鋪裡，枕頭被褥都帶着濕氣，綿密将她包裹。隻有梁津舸是溫暖的，他的手寬厚而幹燥，熨帖在她胸前，是比世間一切都讓人安心的存在。于是她吊在他懷裡，今晚的梁津舸與往常不同，陳當好蹙眉，卻還是什麼都沒說，隻是抱緊他。某一個時刻，陳當好摸到他的臉，也摸了自己滿手的淚。天還沒亮，梁津舸平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望着黑漆漆的天花闆。屋裡的燈在剛剛一個閃電過後徹底黑了，但是他們誰也沒下去找老闆。陳當好側身躺在他懷裡，頭枕着他的胳膊，一隻手還搭在他腰上，眼睛閉着，卻是了無睡意。動了動酸麻的身子，她啞着嗓子開口道：&ldo;梁子，我想來根煙。&rdo;梁津舸沉默一會兒，起身往地上摸了摸，撈起自己的褲子掏出煙盒和打火機。他把兩樣東西遞給她，陳當好便坐起來，靠着床頭把煙點燃。身體分開，連同熱度一起消散。不到一分鐘，梁津舸往她的方向側過來，像是尋求安慰的孩子一般攬住她的腰。陳當好沒動，擡了擡手，将胳膊搭在他肩膀，是半個擁抱的姿勢。他們在黑暗裡相互依偎，窗外雨聲依舊，半晌，梁津舸說道：&ldo;我早上回陵山。&rdo;心裡有一絲詫異，陳當好舔了舔唇，心裡依稀有些離别預感：&ldo;季先生安排的?&rdo;&ldo;不是。&rdo;梁津舸閉上眼，皺了皺眉，後面的話于他來說不太容易說出口。陳當好把煙按滅在床頭櫃的桌子上，歪着身子躺回去，他們在被子底下親密相擁，她好像知道他的難過，卻不能理解也無法分擔，手撫上他的眉毛，陳當好聲音很輕：&ldo;梁子，你喜歡我嗎?&rdo;他依舊閉着眼，不肯定也不否認。可這種事，從來都是沉默便等于否定的。陳當好心下了然，卻好像并不難過，還想再說點什麼，卻聽他道：&ldo;當好，我回去之後就辭職了。&rdo;心沉下去，很真實的沉下去。黑暗裡他閉着眼，她忽然慶幸他看不到自己此刻臉上的無措。控制着聲音，她想讓自己看起來盡量波瀾不驚，可指尖越發冰涼，心思暴露無遺。梁津舸握住她的手，将她擁緊在懷裡，他不說話，沉默成了最可怕的淩遲。好半天，漫長到陳當好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的額頭抵着他的下巴，清清淡淡的問道：&ldo;回去陵山，我們還能再見面麼?&rdo;&ldo;……我不知道。&rdo;&ldo;那我們之前說好的呢?&rdo;她言語之中已然盡是小女兒不舍姿态，梁津舸心下凄惶，隻是抱她更緊：&ldo;我也不在吳羨手下做事了，說好的也算了吧。當好，你以後也得為自己打算。&rdo;天邊曙光初現，話說至此，已經算是訣别。床鋪還溫熱，陳當好從沒想過自己會是更放不下的那一個，不甘心，還是要問：&ldo;那你喜歡過我沒有?&rdo;梁津舸沉默地點頭。她兀自微笑，伸出雙手用力回抱他：&ldo;梁津舸，你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你以後要是愛上誰了，她愛你三分，你也愛她三分;她要是愛你五分，你也愛她五分;她愛你七分你便愛她七分，可是如果她愛你十分，你就愛她十二分。這樣要是有一天你們不在一起了，她也總得記得自己還不起的那兩分，記得你是她十分愛過的人。&rdo;天沒亮透，陳當好穿戴整齊，從小旅館離開。梁津舸陷在床鋪裡，枕頭被褥，鋪天蓋地都是她的味道。很奇怪，收到父親去世短信的那一瞬間他都沒能哭出來，這一刻眼淚卻終于滾出眼眶且愈發洶湧。他想起這個漫長的夏天，想起她站在陽台上抽煙的身影，想起那天他站在車外，而她在車裡換衣服時自己的心猿意馬。離别毫無預兆，他是喜歡她的，可還沒喜歡到有勇氣跟季明瑞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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